第39章 回程

八月初，謝知和錢江離開了首都。

按照合同規定，他出演了少年嬴政，今年的KPI已經完成了。

所以整個2004年，他都不需要演戲了。

韓楓還盡職盡責的給他推薦了幾部可以在明年參演的劇——《封神演義》和《寶蓮燈》。

謝知擡眸：“哪吒和沉香？”

韓楓豎起大拇指，開啓誇誇誇模式：“真聰明，不愧是天才，一猜就猜到了！”

謝知沒有迷失在經紀人的誇獎裏，遲疑道：“我這個年紀，演不了沉香吧？”

他記得上一世07年的時候，确實播出了一部《寶蓮燈》，非常爆火，可裏面的沉香已經是十六、七歲的少年了，身邊還有兩個紅顏知己呢！

韓楓大手一揮，“沒事，這是輝月傳媒的自制劇，只要你想演沉香，我就能讓編劇改劇本，把主角年齡改一下，再把感情線給删了。”

謝知想了想，說：“我選《封神演義》裏的哪吒。”

比起『沉香』，『哪吒』可能帶給他的标簽，明顯更有性價比。

聽到謝知的選擇，韓楓悄悄松了口氣。

倒不是他不希望謝知出演《寶蓮燈》，而是與哪吒相比，沉香作為《寶蓮燈》的絕對主角，戲份是很重的，這得浪費謝知多少時間啊？

韓楓可不想耽誤天才少年的成長。

為了方便聯系，韓楓還送了謝知一部最新款的手機，耐心十足的說：“等你什麽時候有空了，想演戲了，就打電話給我，我親自去接你……你放心，哪吒這個角色肯定是你的。”

謝知真誠道：“韓叔，謝謝你。”

韓楓：“哈哈哈哈，不用跟韓叔客氣。”

他笑得很豪放，可不知道為什麽，謝知總覺得他一副心酸樣。

……

“我擦，你不早說？你早說他天才成這樣，我就不簽他了啊！”

謝知離開後，周雍義和韓楓進行了一場火藥味十足的對話。

韓楓冷漠臉：“打電話叫你過來的時候，我沒說他是天才嗎？說了，可你不以為然，還覺得天才這個人設在娛樂圈很吸粉！”

周雍義煩躁的抓着頭發，“那你沒說他天才成這樣啊？我以為就是普通的成績好！一個九歲的孩子，還在念小學，小學成績好一點有什麽稀奇的？但凡你說他已經跳級到高中了，我都不會簽他。”

韓楓兩手一攤，直接擺爛：“行吧，都是我的錯……如果這麽想，能讓你心裏好受點，那就全推我身上吧。”

周雍義暴跳如雷，“當然要推你身上！你可是誤導我把一個絕世天才拖進了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啊！你就是看我不順眼，想讓我跟你一起遺臭萬年！”

韓楓皮笑肉不笑：“哎呀，這都被你看出來了。”

周雍義哽了一下，猛的甩掉手上的《秦始皇》劇本：“……媽的，老子命好苦！創業未半，因為豬隊友的緣故直接中道崩殂！”

他悲從中來，竟紅了眼眶，“韓楓，你最好祈禱，謝知長大以後沒有那麽天才，不然你我都是祖國的罪人，會被釘死在恥辱柱上的。”

看他這樣，韓楓也有點心虛，嘆息道：“放心吧，謝知是天才，他已經考慮的很周全了，不拍綜藝，不接代言，每年只拍一部劇，演戲對他來說，只算消遣，不算不務正業。”

周雍義沒精打采道：“但願如此吧……”

室內一陣沉默。

半晌，周雍義突發奇想，說道：“韓哥，你說……我要是分謝知一點股份，将來是不是能少挨點罵？”

他真的不想挨罵了，在家裏被老爹罵，出來演戲被導演罵，以後說不定還要因為旗下藝人被全國人民罵，他真的沒撤了！

韓楓聲音幽幽：“……你打算分多少？”

周雍義摸着下巴，“最少也得有個百分之十吧，不然我拿不出手啊。”

韓楓冷笑：“你對我倒是挺拿得出手的。”

他堂堂法人，也才10%的股份，雖說開公司的錢都是人家周老板出的，但他可是法人诶，承擔了所有的風險！還忙前忙後，跑上跑下，都快累成狗了，就這，也才10%！

周雍義乾巴巴道：“咱們兄弟，何必計較這些？”

韓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：“得了吧你，親兄弟還明算賬呢，更何況咱倆不是兄弟，是黑心老板和倒黴員工。”

周雍義嚷嚷：“什麽黑心老板、倒黴員工？我還說你是黑心經紀人，我是無辜小演員呢！”

韓楓做了個嘔吐的動作：“yue！”

……

乘坐火車，一路嗚嗚嗚的往明溪市開。

沿途的風景，謝知用手機拍了下來。

錢江就坐在旁邊看着。

越看他就越覺得這個學生，自己教不了了。

“知知。”

謝知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，開開心心的轉過頭來，問：“怎麽了？老師？”

錢江嘆息道：“我覺得我教不了你了。”

謝知大驚：“何出此言啊？老師！”

“是因為我想當演員，您覺得我不務正業嗎？您聽我解釋呀，我沒想把演員當主業的，我只是……平時太壓抑了，想找個釋放情緒的渠道而已！”

他可憐兮兮的說：“老師，您知道的，我從小就不快樂。”

錢江：“……”

謝知見錢老師表情有所松動，再接再厲道：“我只是想找一件能讓自己高興起來的事……老師，您別放棄我，好嗎？”

他現在不可能放棄競賽這條路子，這是最方便，也是最快速積累『天才』印象值的方式，他還等着看彩色的『天才』标簽有什麽效果呢！

錢江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，有些心軟，“知知啊，不是老師不想教你，是真教不了了，你接下來要參加的競賽，是高中階段含金量最高的全國中學生數學奧林匹克競賽，如果你只想拿省一，那老師還能勉強教你，可你要是想進國家集訓隊，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，那我是教不了你的。”

“全國中學生數學奧林匹克競賽，主要包括預賽、聯賽、決賽、國家集訓隊選拔，以及最後的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五個階段。”

“在遇到你之前，老師都沒敢往奧林匹克競賽那方面想，只想着随便什麽競賽，拿個獎牌就好。”

“可知知，你太聰明了，聰明到老師對你的期望一再拔高，現在已經高到老師追不上的程度了。”

錢江面露傷感之色，長嘆一聲，“老師其實并不反對你演戲，天才也需要休息，尤其你還這麽年幼，本就該無憂無慮的做自己喜歡的事。”

“可最大的問題，還是你年幼，心智不成熟，老師擔心你被娛樂圈表面的浮華迷了眼，忘記了自己的初心。”

說到這裏，他忽而失笑：“不過看着你簽的那張合同，我就知道，你的心智遠比我想的要成熟，娛樂圈裏的那些浮名利祿，根本不可能讓我的學生迷失自我。”

謝知怔然，“老師……”

錢江和藹的笑着，眼角的皺紋都泛着陽光的溫度，“所以啊，知知，老師不會因為你演戲就覺得你不好的，老師只是覺得自己不夠好，沒有那個能力教你。”

“聯賽一試的難度，與高考壓軸題差不多，對你來說不難，可二試的難度遠超高考，知識點覆蓋了平面幾何、代數、數論、組合數學這四大模塊。”

“這些，都需要真正的良師教導。”

“我有個老同學，之前是H大的數學教授，去年退休了，就在隔壁君山市養老，我帶你去找他，他看在我的面子上，肯定會好好教你的。”

君山市，A省的省會城市。

那裏有一所211大學，就叫君山大學。

謝知對它很了解。

因為他曾經是那所學校的學生。

在那裏，他度過了人生中最辛苦的兩年。

而錢老師口中的老同學，姓章名衡，從H大退休後，被君山大學返聘為客座教授，可惜君山大學的數學專業非常一般，章教授開設的講座只被學生用來刷學分。

對此，章教授很是無奈，跟錢老師聯系的時候，話裏話外難免帶出來一些不滿之意。

錢老師聽着聽着，就有了自己的想法。

章衡缺好學生，謝知缺好老師，這不剛好一拍即合？

謝知沒有拒絕錢老師的好意，他想要更進一步，讓自己的『天才』之名，響徹全球，就少不了為他引路的人。

……

下了火車，回到學校，謝知跟錢老師告別。

他打算回一趟高家村。

那個魔童降世的表妹，幾個月前就已經出生了。

那時候，謝知剛好在G城參加競賽，完美的避開了這一時間節點。

不過，高惠秀還是回去了。

上一世，她幾乎跟牛巧娥同時産女，所以幫忙照顧産婦這事，根本輪不到她頭上。

可今生，她因為生下了謝知這個兒子，就去醫院做了結紮手術，沒有懷上二胎的她，在趙錦屏的請求下，不得不回來幫忙。

謝知在G城的時候，高惠秀打電話給錢老師，想和謝知通話。

錢老師以為她是想自己孩子了，就把手機遞給了謝知。

可只有謝知知道，通話的那半個小時裏，她除了開頭兩句詢問謝知的狀況，後面就一直在抱怨——抱怨牛巧娥事多煩人，抱怨小孩吵鬧愛哭，抱怨高建軍老婆生了還不回來……

謝知只默默聽着，一言不發，半點情緒價值都不提供。

可能高惠秀自己也覺得沒意思，就不再給錢老師打電話了。

現在，謝知回來了，高惠秀卻還沒回來。

也對，謝知從沒告訴過她，自己哪天回來。

于是，謝知一個人打車去了車站，又一個人坐上了回高家村的車。

這聽起來，似乎不太安全。

可明溪市最大的優點，就是治安好，上輩子整整三十年，明溪市只發生了一起殺人案件。

當然，也有可能是發生了，沒被查出來。

但謝知好歹是一個有着【獬豸】标簽的人，能感知善惡，辨別真假，一路平安抵達高家村再簡單不過了。

車上幾乎都是村裏人，他們看到謝知，熱情的打着招呼。

而智力增長，卻還是有點臉盲的謝知：“嗯、啊、哈……大家好。”

車子搖搖晃晃幾個小時，抵達高家村時，謝知已經是滿臉菜色。

他背着書包，埋頭往外婆家走。

路上又遇到了那位掃大街的老頭——高富順。

他朝謝知笑了笑，露出又黃又黑的牙齒。

謝知鎮定的報以微笑。

他上次發現這個人不對勁後，就利用禦獸師的能力，讓村裏的野貓都盯着點，可盯了很久，也沒發現他做什麽壞事。

一個惡意惡念大到離譜的家夥，在現實生活中是個老實本分的人，這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，只能說明，他的惡意和惡念還沒找到發洩的渠道。

他壞，但他也怯弱。

謝知沒有放松對他的警惕，因為他清楚，越是壓抑的人，爆發起來就越可怕。

……

“我回來了！”

謝知走進門，發現一個人都沒有。

他放下書包，推開舅舅的房間——果然，一大家子人都在這裏。

牛巧娥坐在沙發上看電視——是一個大屏彩電，她跟舅舅結婚時，舅舅特地去城裏買的，還在屋頂上裝了一口“大鍋”，用來接收信號，每逢雷雨，信號不穩，舅舅都會迎來一場鋪天蓋地的責罵。

外婆趙錦屏和母親高惠秀沒看電視，她們都圍在一個搖籃旁邊，小聲的說着話。

高貴志不在，他去地裏乾活去了。

謝知走進來，外婆是第一個發現他的，“哎呀，知知怎麽回來了？”

她上前一步，捏了捏謝知的肩膀，面露不悅，“你這孩子，膽子也太大了，居然一個人回來？你都不知道提前打個電話，讓你媽媽去接嗎？”

謝知看了一眼高惠秀，回答：“我不想麻煩她。”

趙錦屏更生氣了，“你們是母子，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？”

這時，牛巧娥爆發了，“你們要說就出去說！我都聽不到電視裏說什麽了！”

趙錦屏的矛頭立刻轉移目标。

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看電視！都已經出月子了，還天天待在房間裏，衣來伸手、飯來張口！”

“你&#$￥……”

婆媳倆對罵起來。

高惠秀已經見怪不怪了，她朝謝知招招手，“知知過來，看看妹妹。”

現在的她，倒是不像電話裏那樣抱怨孩子吵鬧了。

謝知走到搖籃旁，低頭看着才三個月大的表妹——

第一印象，是不好看。

頭發稀疏枯黃，單眼皮，塌鼻梁，只有一張櫻桃小嘴稱得上标致。

高惠秀笑着說：“像吧？是不是和你舅媽一模一樣？”

謝知：“……嗯。”

跟舅媽長得像，貌似不是什麽好事。

高惠秀：“名字是你舅媽取得，叫高情。”

謝知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，“還不錯。”

高惠秀哼笑，“你外婆一開始以為是琴棋書畫的琴，也說不錯，結果你舅媽說是愛情的情，可把你外婆氣的半死。”

謝知也笑，“詩情畫意的情嘛，還是不錯的。”

高惠秀愣了一下，“你倒是會解讀名字，那你說說，自己名字裏的知是什麽意思？”

謝知挑眉：“那自然是無所不知的知咯！”

高惠秀搖頭：“是知足常樂的知。”

“是麽？”

謝知垂眸輕笑。

他今生，是不可能知足常樂的。

……

突然，謝知聞到一股淡淡的騷味。

立刻後退三步，屏住呼吸，指着搖籃：“她尿了！”

高惠秀一驚，連忙伸手摸了摸，果然摸到一片潮濕，“哎呦，這怎麽又尿了？半個小時前，不才給她換的尿布嘛。”

謝知：“我建議你們給她換尿不濕。”

高惠秀瞪了他一眼，“跟你舅媽說去，她捏着錢不給自己女兒買，我有什麽辦法？”

謝知點頭：“對，你沒有辦法，所以只能洗尿布。”

高惠秀：“……”

她咬着牙，低聲說：“我們明天就回城裏去！”

謝知無所謂，“只要外婆願意放你走。”

趙錦屏會放高惠秀走嗎？不一定。

畢竟，她是真的照顧不過來。

牛巧娥在這個家，屬于是醬油瓶倒了，都不伸手扶的類型。

高貴志要忙活田地裏的事。

趙錦屏倒是可以帶孩子，可她還要負責家裏的一日三餐，她做飯的時候，是很難顧及到孩子的。

前世是有謝知幫忙，才勉強度過這段時間。

可這一世，謝知是男孩，還提前跑去了城裏，趙錦屏就有點忙不過來了，無奈之下，只能叫小女兒回來幫忙。

高惠秀沉默着給高情換完了尿布。

然後冷不丁感慨了一句，“她是真沒你小時候乖。”

謝知：“你又沒帶過我，怎麽知道我乖不乖？”

“……你外婆說的。”

高惠秀臉黑了，謝知七歲以前，她确實不在身邊，可她那不是為了多賺點錢嘛，這孩子怎麽一點都不理解她呢？

“哇——！”

搖籃裏的魔童醒了，當即哇哇大哭起來，聲音異常尖銳。

謝知有些不耐煩，眼底閃過幽暗之色，低聲斥道：“閉嘴！”

“哇唔……”

小孩抖了抖，莫名停止了哭嚎。

謝知冷酷的捏了捏她的臉，“再哭，就揍你。”

小孩睜着眼睛，委委屈屈的癟着嘴，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響。

謝知滿意了。

【禦獸師】立大功。

兩腳獸，怎麽不算獸呢？

……

晚上，在閣樓裏，謝知打了個電話出去。

“喂？誰啊？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獬豸大人？！”

通話那頭，傳出郝雲亢奮又強忍着激動的聲音。

“你的照片得獎了？”

“嗯，銀獎。”

“那我的照片送去展覽了嗎？”

“……沒、沒有。”

“告訴我原因。”

“負責人說您的形象太優越了，出現在文化遺産這個主題裏，容易喧賓奪主。”

“哈？”

“但我據理力争了！”

“結果呢？”

“顯而易見的失敗了。”

“呵。”

“不過獬豸大人您不要擔心，我上個月把您的照片送去參加一個國外的攝影展了，相信很快就能出結果。”

“……行吧。”

挂了電話，謝知又撥打給了張鬥金。

“老大，你終于聯系我了！”

張鬥金的聲音沉穩了些，但說的話還是那麽不靠譜，“我這兩年按照你的吩咐，努力經營QQ號，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神秘的黑客，本來一切都好，可前段時間，有人邀請我加入了一個群——那個群叫黑客聯盟啊啊啊啊啊啊！”

“我這每天都膽顫心驚，生怕被群裏的大佬扒了馬甲，甚至為了防止在群裏聊天接不上話，我還專門學了點編程知識……”

說到這裏，張鬥金抹了一把辛酸淚。

謝知無語，“別自己吓自己，那估計是跟你一樣的中二青年組建的群，要真是黑客聯盟，早把你開盒了。”

張鬥金：“真的嗎？老大你別忽悠我，我看群裏大家聊的內容都挺高大上的啊。”

謝知：“你們聊了什麽？”

張鬥金：“技術倫理和科學邊界。”

謝知：“還有呢？”

張鬥金：“文明的可持續發展。”

謝知：“有更專業一點的嗎？”

張鬥金：“AI取代人類？”

謝知：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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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